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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欄作家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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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士上的詩
李娜 2007-07-27 13:18 環球華報 | 大約兩個月前乘坐巴士趕去列治文，還讀到巴士頂兩旁廣告欄上，空出特別位置，放進一首精印的英文短詩。列了作者的名字、引自哪本詩集，以及出版年月日。好像還加上了省政府和運聯贊助的詞句，藉以推動社會大眾讀詩的興趣。利用巴士推廣讀詩風氣，不知何時開始。可是最近沒有了，再看不到溫哥華詩人的傑作了。詩在今天的電子時代，早已失去應有的位置﹔靠寫詩謀生是儍瓜才幹的事，隻怕餓死了仍引不起世人的同情。當詩的讀者逐漸流失，這個城市多少令人悲痛傷感。當流行文學取代嚴肅文學，詩自然更沒有一席位置。
巴士上的詩不知誰倡導，主其事的雅人必定喜歡讀詩，很可能是寫得一手好詩的無名詩人。我讀過好幾首可惜完全沒有印象，尤其是乘搭快車的時候，巴士顛簸而去；不但讀得吃力而且讀後常常頭昏眼花，半途下車甚麼都忘記了，那裡能說欣賞？省政府和運聯推廣詩閱讀是好事，卻是吃力不討好。首先你要擡起頭仔細閱讀。由於車行的速度快慢不同，所以對不習慣乘車閱讀的人，會出現頭昏眼花。其次是當巴士車廂內擠沙丁魚那樣塞滿了人，誰會注意頭頂廣告欄上印列出來的詩？一不小心碰撞別人，隻怕不會是道歉那麼簡單吧。
還有，患了深度近視的乘客如果真喜歡讀那首詩，隻好站着擡頭慢慢讀下去。站着擡頭當然比坐着擡頭，更容易引動別的乘客對這人的好奇：原來是讀詩。自從發現巴士上的詩那天開始，我乘搭過次數算不清的巴士，這樣的詩迷我沒見過。更令人失望的是，據我過去的觀察所得，除了我，乘客中竟沒一個樂意捧場，連其餘的廣告也極少瞄上一眼。看來溫哥華也像其他舉世聞名的大城市那樣，寫詩的比讀詩的多。詩集從來都不會打入暢銷書榜首，即使名家也不例外。寫詩的至終目的是期望有人閱讀欣賞，萬卷詩書喜若狂的心境早遠去了。在炒股賺大錢的當前時代裡，誰會注意你寫過甚麼詩？莎士比亞的商籟能夠上市嗎？
我不是大發謬論，這原是一個很實際的社會現象。也深信不疑詩的價值不能以金錢衡量，拜倫、濟慈、雪萊不是大富豪而是大詩人。很多詩人窮愁潦倒，相反的，太多富人窮奢極侈。我很少聽到富甲一方的富翁喜歡讀詩，窮人中當然也有不喜歡讀詩的，恐怕為數頗多。今天的社會風氣已經大大改變了，讀詩寫詩始終是小眾的雅趣。白話詩不受表達形式規範，相信還會繼續下去，總有接棒的下一代。舊體詩可不那麼幸運，受了平仄格律規限，目前已面臨淘汰邊緣。
其實推廣讀詩風氣，不必利用巴士車廂廣告欄。既然由政府出面推廣，何不索性在巴士停車站的小亭櫥窗內張貼？起碼讀起來不必擡頭，也不會因車行顛簸而覺得吃力。星期日和假日巴士服務比平日疏落許多，利用候車時間細細讀一遍詩人的佳作，詩的種子一旦埋下，說不定萌生由讀而寫的雅興，那不是功德無量嗎？我不希望我是巴士上的詩唯一的讀者，這種推廣讀詩風氣的方式，是太令我失望的。現在每次坐巴士都習慣擡頭看看，詩不見了，不知是失落還是安慰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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