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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欄作家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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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總督文學獎詩人身邊
趙慶慶 2007-07-27 13:18 環球華報 | “嗒嗒,嗒嗒嗒,嗒嗒……”
誰在敲玻璃?正在趕讀文學作業的苦學生我,懵懵然,從學校圖書館桌前擡眼外望。
啊,E.D.Blodgett教授! 他和藹的棕色眼睛正笑眯眯地看著我呢。見我注意到他,他便把自行車鎖到停車架上,走了。
奇怪!這老先生,總督獎(加拿大的最高文學獎)詩人,世界上比較文學的權威,同時也是我的CL302文藝課老師,葫蘆裏賣得什麼藥?
不大一會功夫,隻見他清矍的個子從一排排書架間冒出來――方長臉,花白八字鬍,修剪得像他理論文章一樣紋絲不亂,漂亮可親。老先生衝我而來,流覽了我前面的一攤書,體貼地說:
“Don’t work too hard.”(不要太用功了。)
說完飄然而去。
我回過味來,望著他深褐麂皮絨上裝,米色燈芯絨褲的背影,不覺得暖流盈胸。我是CL302課上唯一的華裔學生,全班幾十個人,我不加倍努力豈能心安?我總坐在第二排,又敢舉手答問題,大概老先生便對我這張亞裔臉有點印象。
相比而言,對老先生有印象的大學學子,可數不清了。一則是他的名望――獲得幾個總督獎,是學科的領軍人物,寫過10本以上的詩集,又在同一所大學執教40年。二則是他的一些趣事逸聞。
駭人的期終考試到了。開考前,老先生先不發考卷,而是從包裏掏出一個大紙盒,說,“我太太做的,請大家嘗嘗。”
於是,每張緊繃的臉舒展開來。大家一邊咬著美味的藍莓松糕,一邊答著其實不能算很難的題目。
期終考試過後,情人節的聚會到了,內容是各國情詩朗誦。老先生居然抱著一把又像吉他,又像琵琶的撥絃樂器,坐在臺上。他解釋,這種樂器叫lute,又叫詩琴,在14-17世紀使用較多。老先生即興彈奏兩支古波斯曲子,清麗哀婉,攝人心魄。我應邀選讀了《詩經》中最家喻戶曉的愛情詩《關雎》。老先生抱琴凝神傾聽,然後當眾問起情詩的來歷,並讓我用英文講解了大意。大家好奇地聽著,讓中國情詩好不露了把臉!
我曾把校圖書館這位總督獎詩人的全部詩集狂借一空,伏案獨品。他的詩歌,平易宛轉,深沉多情,有時還像一幀幀印象派的畫兒。週末的圖書館窗外芊草靜碧,高松森然,我譯我喜歡的詩句:
我辨不清看見的是黃色,還是黃色的溫暖,
然而光在她的肌膚上移動,溫暖融進肌膚,
而她,有種沉靜,身體消失了,
坐在光中,音樂從指間滑落。
我想告訴你這些和更多――色彩
姿勢的色彩,海上傍晚的色彩。
鳥兒在波浪間翩躚。色彩永遠不是單一的,
它們互相構成,綠色接近藍色,藍色離開,說,
我們趕快聆聽。
據說這首《鋼琴邊的女子》是寫給他夫人的。寫得真好!我真希望,此時的窗玻璃上還能響起悅耳的敲擊聲――我要告訴善詩的老先生,他的詩譯成中文也很美。
Blodgette教授退休了,但亞省大學依然聘請他授課。要一睹這位大學名師的風采,其實也不難,除了他騎自行車,留著帥氣的八字鬍外,他總是喜歡挎著有很多口袋的棱角分明的帆布包上課。而且,到他教室去蹭課也不容易給發覺,因為他的課總是“爆棚”,多一個慕名而來者,最自然不過了。
(編者按■E.D.Blodgett教授以文學評論飲譽加拿大文壇,為1996年加拿大總督文學獎得主,獲獎詩集為Apostrophes: woman at a piano。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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