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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伯松:我为什么移民?
刘伯松 2007-07-13 09:12 环球华报 | 今年早些时候,在友人家进餐,话题忽而儿时琐事,忽而生活经历,忽而人生哲理,畅所欲言,各抒己见,乐趣无穷。不知怎么的,我们的话题突然转向移民。一位朋友的老婆毫无保留地细述她惊心动魄的3年“移民生活”,顿时震动全桌,她娓娓而谈,我们洗耳恭听,惊险、担忧、疑惧、愤怒、绝望……。她认为她今天的忧郁症是源于此的。
在我的专业生活里,类似这种的资料并不缺乏,但这是抽象的数据、无血无肉的。因此,每当我听到这些动人的移民亲身经历,我总是感慨万分,不能自己,同时,对生命的追求和热爱,再一次肯定。不过,在我心灵深处,在夜深人静时,一些问题总是浮现眼前:值得吗?我们为什么移民?我的公公婆婆(指爷爷奶奶——编者)为什么移民?我自己为什么又移民?
我为什么移民?“为了孩子的前途吗?”,不是。“为了更好的经济未来吗?”,也不是。那么,为了甚么?一句话,很难说,也说不完。简简单单1个字:怕。怕孩子没前途吗?不是。怕自己失业吗?也不是。那么怕什么?简简单单3个字:怕坐牢!
从何谈起呢?1967年,从美国北上多伦多大学攻读政治学1年后,在安省教育研究研究所(OISE, Ontario Institute for Studies in Education)教育社会学系担任助理研究员,并准备转入该所教育社会学系攻读博士学位,同时也办理了移民手续。但在1968年年底,接到新加坡南洋大学(现已改为南洋理工大学,教学语言不再是华文)历史系一位老友来信,鼓励我回去南大行政与政治学系教书。在北美逗留快要6年了,我决定抛去一切,回家啦。
在南大两年,开了三门课:《社会学概论》、《新马政府与政治》和《种族关系》。前后两者是我的专业,毫无问题的,而《新马政府与政治》却是新课题,但我在多伦多备课半年多,并购读所有有关博士论文,资料充足,很感兴趣也很有信心。后来,我发觉,原来在南大没人“敢”教这门新课程,太敏感了,“考验考验”我这个“新鲜讲师”。果然,一次讲课完毕,一位同学到办公室对我说:我们很喜欢你,不过,有些问题不该讲的就不要讲了。一时,我摸不出他的用意,后来查清他的“身份”,我紧张起来了:这是警告!
在南大1年后,我开始学习写时评和学术文章。在《星洲日报》(现在已和《南洋商报》合并为今天的《联合早报》)《文化》版发表了一篇评介一本美国进步社会学家的文章后,收到马来西亚太平政治营一位政治犯的来信,由于当时政治气氛极其恶劣,在学园里,人人都疑神疑鬼的。我真的怀疑这是CID(内政部的刑事调查部)的布局。(去年,我终于找到这位斗士,向他致敬也向他道歉,并把那封信“完璧归赵”)。同时,在校外,我也和那位朋友一齐参与了一些“偷偷摸摸”的活动,如在新加坡大学(现已改为国立新加坡大学)的中文学会介绍一些进步社会科学理论。
一天,南大和新大所有外籍教学人员都被召到新大听李光耀总理训话。他在会上一句话,决定了我的去向。他说:你们外来的,甚么都讲,假如学生们听了都照做,结果坐牢了,而你们呢,却可随时拍拍屁股远走高飞。这是负责任的做法吗?这一段话,我前思后想,后前妻也同意,终于决定撤职,离开南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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