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〖书香盈室〗久违了《巴黎》——再读《瘂弦自选集》
温青 2007-03-14 12:52 环球华报 |  《瘂弦自选集》封面 我常常觉得读好诗是一种阅读情趣的享受。情趣是欢快的感受,如果是带来沉重的心情或悲凉的心境,就很难叫情趣了。例如孟浩然的绝唱“春眠不觉晓,处处闻啼鸟。夜来风雨声,花落知多少。”阅读时所获得的感觉情趣是很明显的,旧诗新诗都是这样。当然,旧诗歷史久远;新诗从五四运动起算,至今不过88年,比较起来佳作就不那麼多了。
近年已移民加国的台湾诗人瘂弦,早期的诗读起来,是很能令人体会和领受阅读情趣的,確实是一种文学阅读的享受。虽然他近期诗作我读得比较少,但我还是较喜欢他早期的诗。可以说,几乎每一篇都充满了诗人青春岁月的浪漫情怀。或许七十以后有所后悔,会用另一种笔调写出更成熟的杰作。但是在文学史上,很多出色作品都在青年时代写成。我当然喜闻乐见瘂弦是大器晚成的诗人,如果也评说一生文学成就的话,他早期特別是最早期的诗,所佔的比重极大应无可讳言。
也许《巴黎》是他早期的代表作了。这首诗成於1958年,曾获“蓝星诗奖”。在这本《瘂弦自选集》(台北黎明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出版,1967年10月)裡,作者用工整的文字抄下来,以光粉纸影印附刋,在当时来说可谓隆重其事。由此可见瘂弦对这首诗,也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喜爱。全诗分七段,以下一段是全诗气势如虹的序幕:
你唇间輭輭的丝绒鞋
践踏过我的眼睛。在黄昏,黄昏六点鐘
当一颗陨星把我击昏,巴黎便进入
一个猥褻的属於床笫的年代
不必在这裡滔滔不绝解释,“唇间輭輭的丝绒鞋”是甚麼。它可能是女的,也可能是男的。我却认為既然是“丝绒鞋”,大有可能是女的。不管是男的女的,眼睛受践踏以后,这人便昏昏然倒下床上,猥褻的属於床笫的时间(年代),也隨即开始。这是浪漫情人床上的缠绵,表述含蓄,引起读者连串幻想。
可是全诗的效应却带来悲情结果,属於床笫的缠绵时间过后,“在晚报与星空之间/有人溅血在草上”。死亡摧枯拉朽,欢乐缠绵都消失了,一切也消失了。一种属於床笫的效应不再是情趣,代之而起却是对死亡的反思:
一茎草能负载多少真理?上帝
当眼睛习惯於午夜的罌粟
以及鞋底的丝质的天空﹔
当血管如兔丝子
从你膝间向南方缠绕
在青草地上溅血的似乎是癮君子,或者是波特莱尔那类的才子,只有脑子裡注满了“午夜的罌粟”才可以写作的才人。“当血管如兔丝子”,“从你膝间向南方缠绕”后,草地上就溅血了。最后我们只能看到,巴黎有草有河有雪。但更真实的巴黎全景,全给欢愉缠绵悱惻以后的悲情笼罩。全诗一气呵成,以抒情起以诉诸哲理终。读的时候常產生一种对人生思索的效应,由感而动,所以说也许是诗人早期的代表作。以下是全诗末段,与首段互相呼应,由感而动的道理,尽在不言中:
在塞纳河与推理之间
谁在选择死亡
在绝望与巴黎之间
唯铁塔支持天堂
2007年3月初脱稿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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