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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象棋与消遣人生
文野长弓 2007-02-02 16:02 环球华报 | 古人博奕相称﹐似有赌博之嫌,但我不以為然。60年代末﹐我曾写了一篇题為《胜与败》的文稿。曰﹕“號称高明的棋手﹐常以五局四胜自豪。殊不知﹐从全局看﹐他是胜者﹔从局部看﹐他是败者。他胜中有败﹐对手败中有胜。我赞赏那种“胜然后知不足”的棋手。向败者虚心討教一局﹑一著棋失败的教训﹐这才堪称高明。”
然而﹐棋迷看后嗤之以鼻。说﹕“下棋之於多数人﹐只是消遣而已。换言之﹐它是茶余饭后的一种游戏。別以為双方捲著袖口﹐煞有介事地高喊要大‘杀’一场﹐可战场上的气氛,从来就没有‘决胜负於须臾之时﹐转生死於呼吸之间’地严肃与紧张。它允许一方边抽烟﹐边出招﹐边说趣﹔另一方边喝茶﹐边接招﹐边作笑。其所以使许多人乐此不疲。倘若一方顾虑自己‘一著不慎﹐满盘皆输’而久久举棋不定﹐另一方為了‘虚心討教’﹐而暗自把对方的每一著妙棋都研討一番﹐以后再来接招﹐结果把一笑置之的‘斗鸡式’游戏﹐搞成严肃认真的‘乌龟式’竞赛。如此﹐岂不大煞风景﹗”
下棋不过是一种游戏,此话不无道理﹐何况贤者亦不免。记得梁实秋先生在《麻將》一文中就引任公先生一句名言﹕“只有读书可以忘记打牌﹐只有打牌可以忘记读书。” 梁实秋先生说﹕“读书兴趣浓厚﹐可以忘寢废食﹐还有功夫打牌?打牌兴亦不浅﹐上了牌桌全神贯注﹐焉能想到读书?二者的诱惑力﹑吸引力﹐有多么大﹐可以想见。”
麻將如此﹐看来下棋亦然。我就常见如下场面﹕棋局摆开﹐观者雀跃。奕者双方固然盘算或诱饵设阱﹐或明修栈道﹔或杀对方以片甲不留﹐或长驱直入一鼓擒王﹐但悔棋者每每有之。有谁去计较著棋落子不回手?更有趣的是观者﹐此刻也不顾汉河楚界上“观棋不语真君子”的规矩﹐自然分成两方﹐纷纷為各自的“主公”出谋献策﹐指点迷津﹐甚至越俎代庖。待到杀得难分难解之时﹐棒打不散。这就是古今皆然的棋迷心態﹐是局外人难以理解的。
难怪明代哲学家王守仁﹐一次棋癮上来﹐忘了回家吃饭。其母一怒之下﹐把棋扔到河裡。王守仁伤心地哭了﹐並写了一首“哭棋”诗曰﹕
象棋在手乐悠悠﹐苦被严亲一旦丟。
兵卒隨河皆不救﹐將军溺水一齐休。
马行千里隨波去﹐士入山川逐浪流。
炮响一声震大地﹐象苦心头為人揪。
依愚之见﹐王守仁哭棋﹐说不定还暗喻為一座城池﹐一个战役中的不同人生,横遭“人祸”丧生而哭。君不见战场上无论是那横衝直撞﹐能攻善守﹐令人另眼器重之车﹔还是曲折而去﹐善于盘旋擒拿敌手之马﹔或开局破阵﹐威力勇猛之炮﹐在两军对垒中﹐总是冲锋陷阵﹐勇敢顽强﹐战功显赫。而主帅贴身护卫之士﹐和飞四方﹐管四角之象﹐虽无显赫战功﹐却是时刻忠於职守﹐常使战局转危為安。至于一生无私无畏地坚守在战斗的最前綫﹐只许进不许退的小兵卒子﹐比之战斗中可以长驱直入﹑左衝右突的车来﹐纵然本事低微﹐但缺之不可。如此可敬又可爱的特別能战斗的集体﹐不是战死沙场﹐而是无端地葬身江流﹐岂有不可惜﹑不痛心﹑不流泪之理?难怪王守仁的母亲看了儿子的诗﹐亦后悔莫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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