 |
专栏作家 |
|
|
|
 |
塞尚画室
冰荷 2007-01-05 13:05 | 五月的阳光把柏油地烤得黏脚,我背著沉典典的双肩包,一步一喘地上坡,走得汗流夹被、力不可支的时候,忽然看见路標指著:塞尚画室。
我向左边望去,依旧是深灰色的石墙,只是多了个一人多高的红漆木门,平凡的如寻常人家的门院。我穿过马路,推门而入,树荫兜头盖脸地灌下来, 一下子暑气尽消。
院子裡有两三个木桩,三四把木椅,各式各样的花盆散落在石屋脚下。坐在木桩搭建的椅子裡,我从袋子裡拿出草莓,一颗一颗地慢啖,干唇燥舌就被那一滴滴紫红色的汁液滋润、溶化。身体內被炙阳麻木的细胞,此时也如夜幕降临的花苞,一颗颗绽开,恢復到可以感受美的状態。环视四周,一个绿色层染的世界。树林盘根交错,蓊蓊郁郁,绿色浓淡相宜,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跡。於是想起塞尚的画,為什麼总是浚染,那是他在描摹自然。
院子裡有一个两层楼的房子,在一楼窄窄的过道买了票。上了二楼。阳光透过整面墙的玻璃倾泻而下,令人耳目一亮。屋子裡堆放著画架、蒙尘的玻璃瓶,横穿整个墙壁的木架,上面有些苹果已开始腐烂。 墙角挂著厚重的大衣、粗尼毡帽,让人联想起《打牌者》裡两个在当地咖啡馆裡打牌的农民的衣著。其他地方散放著马扎、帆布包、中国味的屏风。在南边的窗前有个柜子,裡边放著塞尚的手跡,他写给朋友的信,他的结婚証书,蓝色的墨跡已开始发淡。一百年的时间,一切都原样未动,仿佛主人刚出去散步,不一会儿就回来。工作人员介绍这裡的一切都是原物。於是我笑答除了苹果。
“你可以相信水果。她们喜欢你描摹她们的面容。她们的意识来自於果香,裹挟著气味来到你这裡,告诉你离开的园地,滋养她们的雨水,还有记忆中的傍晚……我要用苹果震憾巴黎!”塞尚对水果情有独鐘不亚於诗人之对於女人。
作為艺术家,塞尚的经歷並不平坦:年轻时没考上巴黎的美术学校,作品又被沙龙拒之门外﹔晚年他的故事被他的好友左拉编进小说,把他描绘成一个失意的艺术家。当塞尚建造这个画室的时候已经是1899年,六十岁的他已功满名就, 他的苹果征服了巴黎。但他每天依然虔诚地从城裡走到郊外画室作画。当他健康状况退化、体力不支时,他改坐马车。一天车票涨价,一怒之下他走路去画室。路遇大雨,染上肺炎。一周之后去世,享年六十七岁。
中午十二点,我被告知要关门午休。从画室走出,倘佯在斑驳的树影下。每一棵灌木似乎都原样未动,然而每一棵植物似乎被塞尚熏陶过,有著不一样的风採。画家与自然,性灵与静物,相互激荡,於是人通过物来表达,物由人而恆久。而被艺术家工作与憩息的地方,也成為他们延续的一部分。
我走出园子,依稀听见Emile Voulard的声音:“塞尚说:这是我的画室, 除了我,没有人能进来。但因為你是朋友,我们一起去。
他打开了木门,我们走进园中。园地倾斜, 延伸至小溪,波光映照橄欖树,远处,有几棵鬆树。从一个大石头下他取出钥匙,打开了个新而寧静的房间。太阳在蒸烤。”
太阳、树木、画室一切都没变,一切也都不会改变。变换的是来此凭吊的游客,以及他们离去的心情。 |
 |
|